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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包租婆”,你也许会想到电影《功夫》里那个满头卷发夹、凶巴巴却又武艺高强、斜斜叼着烟说着“你今天再不交租的话,我就烧了你铺子”的肥婆四。

但是青年节当天,正当我们被“后浪”鼓舞着自由选择未来时,一则名为“【特价的职业体验视频】93年女生坐拥400栋楼?每月收租要花15天?”的视频火了,主人公今年仅有27岁,但却拥有400栋楼,在她的抖音账号中自称“包租婆D姐”。

▲ D姐的抖音账号 

这个视频一下将“包租婆”这份职业推到我们面前,当大城市的每一位年轻人必须面对棘手的住房问题时,D姐年纪轻轻却拥有按“栋“计算的房产着实令我们感到“酸涩不已”。 

但是视频火了之后争议也随之而来,不少人开始质疑她资产的真实性,甚至还引发了有关“奋斗”的讨论。那么D姐的故事真的是一个奋斗史吗?我们可以从这个故事中学到些什么呢? 

01丨“致富”or“炫富”:营销打造“暴富”的故事母题

5月3日,博主张特价在各社交平台发布了这期主题为“93年包租婆拥有400栋楼”的“职业体验视频”。但这个包租婆D姐的故事火的必然,也凉的迅速。

视频的核心是“富人生活”的故事母题。讲了包租婆D姐每天的生活和工作状态,又讲了D姐的“奋斗史”和“致富经”。

但是视频引发了观看者真实的焦虑和愤怒,不少人认为D姐盘下多套楼房本身是“吸血”行为,甚至不少为D姐说话的人都被认为是“被资本家吸血而不自知”。

▲ 知乎回答之一

我们先不论D姐的实际的生活经历,这个视频本身的确是一个打着“致富”实则具有“炫富”意味的故事。

“富人”本身就是一种常见的、受人喜爱的故事主角。它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直接展示富人的生活,比如电影《摘金奇缘》的英文直译就是“疯狂的亚洲富人”,讲述的就是新加坡最富有的家族继承人的“灰姑娘”式爱情故事。第二类是奋斗成为富人的故事,比如《当幸福来敲门》中父亲带着儿子一步步从流浪街头的推销员到证券经纪人的故事。

▲ 《摘金奇缘》剧照

前者以一种“奇观”的方式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后者以一种“激励”的方式满足我们的精神需求。那么为何这次我们不再喜欢看富人生活,D姐的故事又为何不太经得起推敲呢?

故事母题最重要的就是叙事。张特价的视频也许本想打造成一个“一个普通人如何通过奋斗成功”的故事,但是却包装为了一个“炫富”的生活。 

如果我们从视频内容和结构安排上来看,在这个时长为8分54秒的视频中,仅用了15秒左右的时间讲述了D姐从20岁开始入行,最早“白手起家”时亲力亲为安窗帘、扭桌腿等等“奋斗史”。

▲ 前后共约15秒的“奋斗史”描写

其他时间都用来描述了D姐有多少楼房、房产价值以及可以随心买东西、吃完午饭就下班以及下属收租时的场面,如果称之为“致富”历程确实有些勉强。

除此之外,其中虚假的数据和噱头也让视频充满了浓厚的营销气息。

视频火的必然,就在于它赚足了噱头。视频中最吸引人注目的就是D姐的400栋楼和房产的总价值。可就在视频发出之后,不少网友就这个数据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在限购令的背景下,D姐如何能拥有400栋楼盘?

面对质疑,D姐昨天在抖音上发布了一个“澄清误导”的视频,称自己并没有400栋楼,仅有少部分是自己的,每栋楼也赚不了50万。随后又不断修改了自己在抖音介绍中的拥有楼盘量。张特价也在自己的微博称自己在视频中的算法是想象的,并不是真实的。

▲  D姐回应

二者纷纷地澄清不仅没能让相关评论减弱,反而让视频背后的营销色彩更加浓厚了。“93年”、“包租婆”、400栋楼,这些标签实则都在迎合视频最终的目的——流量。

以流量为导向的内容在网上以及屡见不鲜,追求流量并不一定是不对的,流量一定程度上流量等于影响力;但是,依靠“虚假“噱头吸引流量的做法却值得拿出来审视一番。

张特价在微博中称“制作视频需要放大噱头,但噱头并不等于任何一个人的真实样子”。知著君觉得,这句话背后的逻辑是危险的。噱头也许可以理解为放大价值,但一个制作者本身都不相信的噱头何来价值而言?

▲  张特价的微博澄清内容部分

如果说价值就是流量的话,那么这些以噱头为导向的流量又去哪里了呢?张特价在解释“D姐”并没有拥有400栋楼的“产权”时,称D姐是以承包的方式做着“二房东”,运营着这些房间,“可以想象为个体经营属性的'自如'”,那么流量带来的知名度就非常具有价值了。

▲  张特价的微博澄清

当噱头跨过了“真实”那条线,就与虚假和谣言为伍。那么就不怪乎网友猜测,这本身就是一场营销生意,通过视频宣传自己的房源以获得知名度和合作机会罢了。

有知乎网友还梳理了D姐之前在抖音发布内容自今年年初便开始建立个人品牌,树立“富婆”人设。不过就在这个视频引发争议之后,D姐抖音号内容就少了许多。

▲  知乎@不是博士的回答

整体来看,视频中的呈现的D姐,既不是传统的“富二代”享受包租婆奢靡生活的故事,也不是通过奋斗达到成功拥有资产的名人励志过程。 

即使视频中展现了D姐从获得第一桶金到拥有400栋楼的经历是唯一的“致富经”,但先不论这个致富经是否真的是一条通过成功的大道,博主张特价早已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后面加上了“背了也没有 哈哈”的字幕。

▲ 视频截图

即使这句话的“严肃性”本来也没那么高,视频也并非是致富授课视频,但是这样的语句也确实加剧了这种“距离感”,使这个视频更偏向于了“炫富”。 

这个富人主题的故事无法令人愉悦的问题就在于,她的故事是如此的贴近我们,同时又如此的远离我们。这个故事充满了“年轻”、“躺着赚钱”的噱头,同时又因为年龄和奋斗经历和我们无限接近,却又达到了我们似乎永远都不会拥有的多套房产,痛击当下“房产”问题的痛点。

02丨“靠房致富”背后的当代“劳动”讨论

有关于视频的另一个争议点在于,D姐的故事究竟算不算是白手起家?这个问题背后其实是对片子中呈现的“奋斗观”的质疑。

在讨论中,一些人认为这个故事传达的价值观并不正确,一个靠着投机房子成为“资本家”的作为是不对的。但也有人认为,D姐的商业头脑和眼光是其财富积累的重要因素,也是奋斗的一种。

▲ 张特价澄清微博下的评论

知著君认为挣钱可以,富有也并不一定是原罪。但问题就在于如何看待财富、如何获得财富、以及在呈现中做到了何种程度地真实、全面,足以让我们有讨论的空间和基础。

比如前段时间博主花总丢了金箍棒联合腾讯视频拍摄的纪录片《口罩猎人》,讲述的就是一个中国商人如何在疫情期间通过在全球倒卖“口罩”赚取利润的故事。

在疫情期间倒卖“口罩”的行为就是走在道德和利益边缘之间,但是视频却通过全天候的跟拍,客观真实的呈现了口罩商“林栋”“敛财”之道,也对理性而深入地讨论“财富”留下了丰富的现实基础。

▲ 《口罩猎人》海报之一

对比这次的“93年女生坐拥400栋楼”的视频来看,D姐的故事并非不是一个好题材、拍不出一个好的、有深度的故事。问题就在于一个仅仅依靠嘘头戳中大众痛点,却没有挖掘痛点背后的原因、历程的故事是浅显的。

“姐姐 我不想努力了”是这个视频的弹幕最多的用词,虽然是一种自嘲和调侃的方式,但是我们却不乏将其理解为一种“失落感”。

▲ 视频的弹幕

“包租婆”这份职业提供了一个幻想,即躺着即收租的无需劳动的生活。但在抛去这个带有营销意味、打着“致富”的浮华外表之后,我们不太能看到更多、更深刻的东西。

这的确是一个十分提倡和讲究个体“奋斗”的时代。奋斗与知识一样,是我们改变个体命运的必经之路。奋斗可以让我们一直向前,但却不可以让我们变得完全一样,因为除了个体的奋斗之外、现实际遇和原有的财富积累是构成奋斗的另一部分。

但这个打着“致富”的片子呈现的D姐的生活就像是删减版的“童话故事”。它小声告诉我们,D姐通过奋斗致富,但在早已长大的我们看来,故事就成为了“即使奋斗也有永远都达不到的终点”,这也是观看者会感到“愤怒”和“失落”的原因。

有人说这是一种“酸葡萄”心理,片子不是用来酸的,是用来体验不同的人生的。那么在一个营销建构的故事中讨论“价值观”是否真的有意义呢?

知著君觉得讨论仍然是有意义的。虽然我们想从一个营销故事里学得实用的经验,可能就像是从虚构里寻找真实一样也找错了地方,但是不论是职业体验也好、人生体验也好,即使我们不能用价值观去衡量艺术内容,但好的作品应该是可以让我们多元而不是单一的。 

营销也应该是有界限的,不消费价值、而是去讨论生活中的“价值”。也许哪一天我们真的不再需要在营销的故事中讨论“价值观”了,那么就意味着流量环境变得更好一点点了。

我们无比期待着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