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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N+1次收到「代写」的好友申请。

也是第一次想起来微信有举报功能。

微信还挺争气。很高兴看到这处在灰色地带的生意,能被定义为违规行为,举报成功。

我深知这或许改变不了什么,眼看着现如今的代写产业链日渐成熟,给他们撑腰的,是背后那庞大的需求。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反对的声音还是得有。

在加拿大读大学的这两年内,尤其是在华人的生活圈,代写的身影,真的是无处不在。尤其正值北美学期的期末,现在是越发猖獗。

他们的业务范围貌似还挺广,各种代写论文、作业、报告,代考,代修网课……说是「一条龙服务」还真不为过,就差代替学校颁发毕业证了。不过说起来,还真有不少办假证的。

加上最近疫情期间,ETS给出了线上考托福和GRE的选项。果然没过几天,朋友圈就看到了代考GRE的广告。口口声声称之为百年难得一遇的时机,说轻轻松松拿到前20的大学录取。

看到这,除了觉得可悲、觉得愤怒,我其实更多的是,感到不解和困惑。是的,我真的有好多的问号。

想想那些可以代写博士论文的人,可以确保GRE 330+的人,可以接近托福满分的人,应该都是学历非常高,并且学术水平非常优秀的人吧。读了那么些年的书,就读成了钻规则空子的见机行事之人?读成了每个大学的留学生微信群里,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寄生虫?

无论你们是精通计算机也好,能把论文写得字字珠玑也罢,你们没有学会的,是学术诚信。

Academic integrity,可以说是所有学校的入学第一课。

「McGill University values academic integrity. Therefore, all students must understand the meaning and consequences of cheating, plagiarism and other academic offences under the code of student conduct and disciplinary procedures.」

这一句话,会出现在我们学校每一个课程的课程大纲中,无一例外。

可不是吗,学习具体的知识之前,最好先学会做人。

不想重复什么做人应该诚信的老套论调,毕竟许多事情就是这样,虽然很正确,但是变成无聊的陈词滥调以后,也就没有人要听了。

我只是真心觉得,他们或许可以代写一次作业,但是无法,也更无权,代写你的人生。

我曾经觉得,各种标化考试真的挺麻烦:雅思必须过6.5才有申请学校的资格、ACT必须30+才有比较高的录取率、法语必须过B2才能申请工签、GRE必须320+才会被研究生项目考虑……实在是看过太多人被这些考试折磨着,有的人雅思考了不下十次还没到理想的分数,有的人来魁省两三年,就因为法语一直没考过,移民文件迟迟办不下来,看到这些事例,还是免不了揪心。

乍看上去,这些考试像是追求目标途中的拦路虎,给许多人带来了莫须有的痛苦。可是我越发觉得,它们把你拦下来,其实不是要阻碍你,而是要帮你检查,你的背包里有没有足够的干粮,去支撑你活着走完这一条路。因为你或许没有看到,前方,满是艰难险阻。

这个社会一直在鼓励着我们,「去追求更多、更好的东西,走向更远的远方」。这话当然没错,但它没说完整。这句话的后半句应当是,「但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硬拿」。

为什么别硬拿呢,有愧于心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倘若真的到手,或许会苦不堪言。

就像我至今也很难忘记,在图书馆的厕所隔间里看到的,墙上的一些留言:我在这里感觉一无是处,我该转学吗;我想自杀,应该怎么办;我感觉没有希望……还记得一位学姐跟我说,她不太喜欢学校的图书馆,她说那里太压抑了,还总能听到有人在哭。虽然我是很少真的听到有人在哭,但是尤其在期中期末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的压力,确实是肉眼可见的。

当然,并不是想说在墙上留言的她们有任何的不好,毕竟压力和挫折时常会有,能表达出来是件好事,虽然这表达的地点实在是有些许凄凉。但至少这些留言,也会让很多人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同样,也并不是想说谁有多不容易,毕竟众生皆苦,这是生活的底色。而且留言的内容我只描述了一半,还有一些非常温暖。记得有人在那条想自杀的留言下面写,跟你的朋友、家人多聊聊,你要知道你一直被爱着。接着还有人说,我差点把自己杀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我从这里毕业了,你也可以做到。

谈及这些只是觉得,生活本身就这样不容易了,如果还非要去拿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或许没有谁会真的看透你、戳穿你,但恐怕也终究难逃,生活的惩罚。就好比,即使学校不在意你的雅思成绩,直接把offer给你,那么当你去上课的时候,满黑板蝌蚪文,是不是会坐立难安;即使移民局不在意你的法语水平,直接给你工作签证、移民绿卡,那么当你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买个快餐都费劲,是不是会痛苦至极。

所以回过头来看看那些代考,就算他们真的帮学生考到了GRE高分,把学生送进了梦寐以求的学校,然后呢?

是的,他们可能会说,学生不会做的作业我们可以接着代写,考不过的课程我们可以代考,实在毕不了业就造个假证,之后就写一份漂亮的简历帮学生找个好工作。那再然后呢?

他们就是仗着学校没有社会那么残酷,这般欺软怕硬,总有行不通的那一天。

毕竟一个谎言要用另外一百个来圆,而那个看上去五光十色的肥皂泡,终将支离破碎。最后会发现,自己只是沉浸在完美的梦境里,醒来以后,一切乌有。

即使真的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个梦一直编下去,那这就是一个没有活过的人生吧,我只能对此深表遗憾。

我们很容易犯的一个错误,是把人生中的许多个「开始」,当作是「结束」。我们用尽各种办法,冲向那条我们以为的终点线,自觉圆满,殊不知过线之后,其实是开始了下一个轮回。

从某个层面上来说,代写本身是件小事。

它有时候确实是会发酵成一件大事,就像前一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翟天临的学术事故。但大多数时候,它可能就是成绩单上一个更好看的数字而已,无关痛痒。

真正严重的,是通过代写这一产业链可以看到的,其背后的心态,也是很多人的通病,「完美主义」。

他们不是不希望自己好,反倒是太希望自己好了。不允许自己有一门课不及格,很抗拒自己有一门课会拿C,很害怕自己考不到好学校,很担心所有的努力会功亏一篑。所以斥巨资以粉饰太平。

若真是完美,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但还是那句话,完美是不存在的。若是如此,那么仅次于完美的是真实。

说到完美主义,就想起了我上个学期的一门课,它叫做ENVR 201,实在是让我头疼了一个学期,最后也是意料之中地获得了一个Grade B,当时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于环境科学有一种执念。或许是中学的时候对地理挺感兴趣吧,所以申请大学的时候,每一个学校都申请的环境学,很坚定地想学这个专业。

后来呢,虽然第一年没上过什么环境学的专业课,对它就一直不太了解,但是在第一年结束的时候,很清晰地想选心理学作为主修,环境学就变成了辅修。这也就有了上个学期的那节环境学课程。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深刻地意识到,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于是没等上个学期结束,我就把辅修也换了。在网页上换掉辅修,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我却因此开心了好几天。

有时候会想,如果一开始就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那是不是这整个过程会更顺畅呢。当然会,如果入学的时候就想学心理学,那么大一就可以多上一些基础课,之后的课表也就会更容易排。但是也完全不觉得后悔,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这并没有构成一个选择,也就没什么早知当初了。

比起早知道,我更在意来得及,更在意刚刚好。

所以现在并不会觉得那个Grade B不顺眼,想到它,就会想到我那个探索和试错的过程,虽然也是不想再经历一遍,但对那个经历本身,还是心怀感恩的。它会让我记得,不用去追求「Perfect」,「Good Enough」即可。

这算是通过代写这件事,联想到完美主义是真的没有必要存在,与君共勉。

从另一个角度看,虽然代写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教育行业,也不用严格意义了,就是不能算,否则真是对教育二字的一种侮辱。但是就教育行业整体来说吧,近些年的走势似乎是越来越奇怪了。我观察到的一个现象是,它越来越吸金了,许多人能在这儿赚得盆满钵满。

这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有些人「授人以渔」的方法确实很好,也善于运用各类媒体和平台,这是好事,他们也值得拥有高额的回报。

另一种情况就非常恐怖,毕竟授人以渔,学会了就结束了,这种回报是一次性的,那么为了增加回报次数,许多人似乎是在「授人以鱼」。因为吃完了还是会饿的,所以可以保证,自己的鱼一直都能卖出去,即使他们是本可以教授捕鱼的技巧的。

教育行业欣欣向荣是件非常好的事情,就是挺希望这张饼越做越大的时候,我们不是只会低头啃饼,不能为了不饿死,甚至还要雇人帮自己转一转那张饼,并称其为恩师。这个称呼不应该这样被践踏。

对了,不管是钓鱼还是做饼,都得先好好做人。

前两天看到一个新闻,说是有群人以代考的名义诈骗。他们会在考试开始的前几个小时跟考生说,代考的老师突然考不了了,要么自己考,要么加成倍的价钱。还真是什么人都可以被称为「老师」啊,更荒唐的是,他们考不了的理由是,晚上熬夜复习导致心肌梗塞了。你说这种事让人说什么好……

刚刚想再翻看下那个新闻,却发现已经被删除了。大概不是内容有失偏颇,而是当事人/机构有些权势吧,谁知道呢。

这真是个略显悲凉的结尾。

但也无妨,这就是真实的岁月,它或许不会一直静好。